2026 高雄民調真是五五波？從會員問卷看懂抽樣、加權與誤差

ETtoday 9 月 11 日公布高雄市長調查，柯志恩 43.8%、賴瑞隆 43.5%，只差 0.3 個百分點。標題很容易被理解成兩人五五波。但這是一份從自建會員庫邀請填答的網路調查；要把數字推到全體高雄選民，得先問：全市居民如何進入這個會員庫？

「會員問卷能否代表全體市民」，碰到的是抽樣推論的核心。本文不把這份問卷當成與全體市民機率抽樣等價的證據，也不因為採電話訪問，就替其他調查保證正確。以下截至 2026 年 10 月 10 日，以一份完整揭露應載事項的發布資料說明方法；這不是選情排行榜。本文未採訪或自行調查。

先攤開方法，再看誰領先

依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 53 條，列出這份調查的應載事項（依 ETtoday 9 月 11 日原始發布）：負責調查單位，東森民調雲股份有限公司；主持人，謝惠玲營運長；辦理時間，2026 年 8 月 22 日至 30 日；抽樣方式，自建會員資料庫內分層比例抽樣，以電子郵件與簡訊邀請填答封閉式網路問卷；母體數，會員資料庫內標記為設籍高雄市 38 區、年滿 20 歲者 406,434 人；樣本數，有效樣本 1,283 份；誤差值，±2.74%；經費來源，東森民調雲股份有限公司。

ETtoday 原始報導則交代：樣本底冊為自建會員庫，8 月 26 日其中標記為 20 歲以上、設籍高雄市的會員共 406,434 人，分層比例抽樣後透過電子郵件與簡訊邀請，使用封閉式網路問卷；有效樣本 1,283 份，對象為 20 歲以上設籍高雄市 38 區市民。報導列出以性別、年齡、行政區與教育程度做反覆加權（raking），未決定 12.5%。

本文保留各來源的小數位，不重新湊成 100%。例如 ETtoday 的 43.8＋43.5＋12.5 合計 99.8%。這是公布值的加總差異；不能自行改掉未決定比例，也不能用這些小數差異推測哪位候選人有隱藏票。

會員裡隨機抽，與全體市民隨機抽，是兩道關卡

抽樣框（sampling frame）是能被抽到的人或聯絡資料的清單。機率抽樣（probability sampling）要求抽樣框中的單位有已知、非零的選取機率，還要檢查抽樣框對目標母體的涵蓋。會員庫內分層抽樣，可以改善庫內的抽取流程，卻不能倒過來證明每位高雄市民都有已知機率成為會員。

這份發布文字沒有交代，全市居民是如何以已知機率被招募入庫，因此本文不能據此把它視為全市機率樣本。這不等於已證明會員都是自願加入，也不等於造假；缺的是支撐母體推論的招募證據。封閉邀請可限制任意灌票，與完全開放、任何人點一下的網路投票不同，但「封閉」本身還不能解決涵蓋與自我選擇的問題。

電話調查也要過同樣的檢查。住宅電話底冊可能漏掉只用手機的市民；號碼抽到之後，家中由誰回答、如何選人，也會影響樣本。被聯絡的人是否願意受訪、未接通如何處理，則是未回覆問題。若沒有完整程序、訪問結果分類與未加權樣本，單靠「真人電話」四個字，不能完成專業驗收。

網路可以做機率調查，關鍵在招募

網路是填答方式，不是抽樣品質的判決。Pew Research Center 2023 年比較三組美國機率招募網路樣本與三組自願加入的網路樣本：在 28 項可核對的指標上，平均絕對誤差分別約 2.6 與 5.8 個百分點。機率樣本可以先以隨機地址招募，再讓成員上網填答；因此，網路問卷並非天生不能成為專業民調。

這是美國樣本比較研究，不是台灣選舉的校正公式。不能把 5.8 點從 ETtoday 的柯志恩支持度扣掉，也不能替電話民調加上「比較準」的保證。研究能支持的，是招募來源值得檢查；它沒有告訴我們這次高雄哪一份數字最接近真實選票。

加權把人口比例拉近，不會自動補出沒訪到的人

反覆加權會調整受訪者權重，讓性別、年齡等邊際比例接近人口資料。例如年輕人不足，可讓已受訪的年輕人各代表更多人。問題是，他們能不能代表沒有加入會員庫、沒有填答的同齡者？若兩者的政治偏好仍不同，人口比例吻合也可能留下偏差；權重差異過大還會降低有效樣本量。

因此，「加權後與母體差異不顯著」只能描述被檢查的人口特徵，不能推導候選人支持度沒有偏差。Pew 的加權研究也提醒，選哪些變數往往比單純換一種加權算法更重要；若與填答意願和投票偏好有關的變數沒有被處理，樣本更多也不一定解決問題。

±2.74 不是通往全市真實支持度的保證

在簡單隨機抽樣、比例取 50% 的教學條件下，95% 最大抽樣誤差約為 1.96 × √（0.25 ÷ 樣本數）。代入 1,283，約為 ±2.74 點。數字算得出來，不代表會員庫招募、未回覆或加權的問題已經消失。實際機率調查的精度還應考慮設計效應；非機率樣本若要發布精度指標，則需交代模型、假設、計算與驗證依據。

本文已讀的 ETtoday 發布文字，沒有提供足以把 ±2.74 解讀成「全市真實支持度在這個區間內」的完整推論依據。所以表格將它列為發布者的說明，沒有替它認證。對電話調查發布的正負誤差，也應查是否納入加權與設計效應，而不是只看樣本數。

另一個常見誤讀，是把單一比例的誤差套在兩人差距，或套在小分組。全體 1,283 人的正負誤差，不能直接用於其中某個年齡層；兩人支持差也有自己的不確定性。0.3 點的點估計差距，不足以判定勝者，更不能換成柯、賴各有 50% 勝率。

拿到新民調，可以先問這六件事

這六項讓「民調」這個標籤有可核對的內容。資料缺少哪一項，就限制哪一種結論。沒有完整招募依據的會員問卷，可作為理解該調查樣本的資料；要推到全市選情，還需要更多證據。電話調查若缺程序或揭露，也應接受同樣追問。

2022 年高雄有效票是陳其邁 58.10%、柯志恩 40.16%，差距 17.94 點；那是不同對手、不同時間的結果，不能直接當成賴瑞隆的起跑線。單一份調查也不能畫成「誰在上升、誰在下跌」的趨勢線。高雄目前最需要補的，是同一時期、方法透明且可比的資料，而不是更響亮的五五波標題。